第76章 第 76 章 走之前把訂婚報告交上來……
關燈
小
中
大
淩晨5點。
整個許家屯還浸潤在靛青色的霜霧裏。
許荷花卻已經洗漱結束, 準備向後山出發了。
北地寒冷,出門前,她不止穿了防凍防滲雪的老牛皮靴, 還在裏面揣了瓷實保暖的烏拉草。
又往腿上綁了兩層, 并在最外面裹了粗布綁緊,才站起身,套上羊皮坎肩與厚襖子。
防止厚襖子領口竄風,許荷花還甚是熟練的用麻繩将襖襟系嚴實。
好一通忙活完,她本來想要幫丈夫穿的, 畢竟他是南方人。
卻不成想, 老譚手腳一點不比自己慢:“你...還會這個?”
譚恒拿起一旁的圍巾,邊幫妻子圍上, 邊溫聲解釋:“忘了?我在chao鮮戰場待了好幾年,那邊冬天也冷。”
是了,等丈夫幫自己拾掇好, 許荷花也有來有往的為對方系了圍巾, 戴上狗皮帽子:“噗...別說, 你這麽一打扮,真有點像咱們屯裏漢子了。”
“我是許家女婿, 怎麽不算屯裏漢子?”見妻子笑,譚恒也高興哄。
“是是是,你可不就是許家屯的漢子。”
“荷花同志這話怎麽有點敷衍?”
“肯定是你聽錯了...手電筒帶了沒?”
“帶了, 真不将安安帶着?好歹給鐵蛋看看弟弟。”夫妻打趣間,譚恒再次确認。
許荷花堅決搖頭:“不了,安安太小了,下回吧。”
民間認為幼兒“天靈蓋未合”,魂魄易被沖散, 那青山裏可不是只有鐵蛋。
又擔心臭小子早上鬧騰着要跟,許荷花昨晚就将兒子塞給了楠姐跟曹大夫,叫他們帶着娃娃睡在了西屋。
說起西屋,當年楠姐去滬市的時候,将房子半賣半送了。
如今再回來,自然只能住在許荷花屋裏。
至于老爺子老太太,如何也不樂意留下,就怕叫新女婿跟曹大夫兩口子不自在,昨晚就讓許三舅拉着爬犁将他們送去了大兒子家。
而許三舅一家,則去了許二舅家裏擠挨幾天。
也就是說,如今的三間瓦房內,只住了兩家五口人。
譚恒完全不知妻子心底的迷信,只以為她是舍不得安安受凍,便也沒多勸,關上門,接過她手上的籃子,邊往外走,邊感慨:“雪地挺亮堂,手電好像用不上。”
“帶着吧,萬一用得上呢?”許荷花深一腳淺一腳跟着丈夫身旁,很快就出了院子。
到青山有兩三裏地,兩人都是大長腿,速度倒也不慢。
再加上許荷花一路都在跟丈夫說,早年她與閨女忙碌卻貧困的生活,像是才眨眼的工夫,便瞧見了熟悉又陌生的破敗建築。
“...怎麽不走了?”見妻子突然停下腳步,看着不遠處雜草叢生的殘破小屋,譚恒有些擔心:“這是...你說過的那個土地廟?”
“嗯,我總覺得能遇到桃花兒,有土地公的保護。”許荷花回神,看着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泥塑,遲疑了好一會兒,還是擡腳邁了過去。
知道這土地廟在妻子心中的分量,譚恒沒有阻止,而是自覺四處張望着幫忙放風。
許荷花不是不知分寸的,她沒做,也不敢做多餘的事情,只是将倒在地上的半截泥塑擺正,又從籃子裏拿出酒壺,倒在杯子裏,端端正正敬了土地公一杯,便轉身離開,連個饅頭都沒敢放。
譚恒都想好怎麽幫妻子掃尾了,沒想到她只敬了杯酒。
但他什麽也沒說,仔細幫她把手套戴上,一手提着籃子,一手牽着人繼續往青山而去。
見狀,許荷花本來還有些悵然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。
叫她心情更好的是,鐵蛋的墳地被拾掇的很乾淨,是那種常年有人打掃的乾淨。
見此情景,別說許荷花這個當娘的,就是譚恒心頭也是暖融融,這可是6年...他撫了扶妻子的後背:“回去就問問,看看是誰幫的忙。”
許荷花咽下漫延至喉間的哽咽,深呼吸一口氣:“...嗯。”
天亮了。
擔心被人撞見,夫妻倆只與鐵蛋絮叨了十幾分鐘,便起身去了下一個目的地...桃花兒父母的墓地。
意外的是,墳地也被收拾的很乾淨。
祭拜過後,回家的路上,兩人猜測會是誰時,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略怯懦的女聲:“...是大妮姐她娘嗎?”
大妮?好像桃花兒最早是叫這個名字,許荷花循聲望去,就見一個穿着破舊的瘦弱年輕姑娘,尴尬又窘迫的站在幾米開外:“...你認識我家桃花?”
年輕姑娘,也就是李小蘭點頭:“我是大...桃花堂妹。”
許荷花表情冷下來:“你是李三家的?”差點餓死桃花兒的,血緣上的三叔家的。
被對方格外有氣勢的模樣吓着,李小蘭本能瑟縮了下,可是想到父母的交代,她還是硬着頭皮道:“我...我是,嬸子,桃花她好嗎?”
好不好關李家什麽事?許荷花直接翻了個白眼,拉着丈夫轉身就離開。
李小蘭躊躇着跟了上來。
譚恒按住快要暴躁起來的妻子,回頭給了一個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,确定對方不會再跟上來,才好脾氣安撫:“別氣,不值當,回去問問老書記什麽情況再說。”
因為失去過鐵蛋,所以許荷花格外護犢子,可她不是沒腦子的,聽了丈夫的勸,深吸一口氣,努力将火氣壓了下去...
=
大過年的,沒有空手登門的道理。
再加上回來時,本就給老書記準備了煙酒。
所以,夫妻倆趕回家,與準備早飯的曹秀蘇楠夫妻交代了幾句,便急急提着禮物再出了門。
“...這些還是特供的?我也是享了荷花跟桃花的福了。”看着晚輩們帶過來的年禮,許敬軍很是高興。
倒不是多稀罕東西,老爺子早年走南闖北,家底厚得很。
他高興的是孩子們有了大出息,卻還能惦記着他這個老東西。
又見荷花女婿一表人才,更是樂得眉開眼笑,直嚷嚷殺雞炖湯。
許荷花趕忙阻攔,又直接說出來意。
這下,許敬軍直接斂了笑,眉頭更是皺的死緊,他本就長得兇,這一下子簡直能笑吓哭小朋友:“李三去你家裏找了?”
許荷花一點也不杵老爺子的冷臉:“估計有這個想法...半道遇上的,反正我沒給好臉。”
“不用給好臉,李家那一窩就沒個好的...哦,咱們桃花兒不算...回頭我叫利民去李三家走一趟。”許敬軍吧嗒一口煙,繼續道出緣由:“李家大小子今年26了,個頭小,家裏還窮得叮當響,娶不着媳婦,就琢磨起找桃花了。”
其實這幾年李家已經來他這鬧騰過幾回了,哭嚎着要桃花的地址。
許敬軍得了小丫頭多少好處?咋可能告訴李三?每次都被他呵斥回去了。
不止呵斥,他還會讓李家隊的小隊長給李三安排重活。
來一次安排一個月,來一次再安排一個月。
如此幾次,便再也不敢來了。
沒想到這次直接找上了荷花,消息還挺靈通...
要他說,李三就是窮命!富貴送進家門了,他居然還往外推!
但凡當年對桃花那孩子好點,如今荷花的城裏人生活就是他李三的。
看樣子,這次得用點手段将人徹底摁下去了。
想到這裏,許敬軍冷哼一聲,再次保證:“放心吧,李家鬧不大,左右桃花的戶口都遷走了,當年還按了手印...又不是親生爹媽,不管從哪方面都鬧不出來。”
老爺子的手段,許荷花自然相信,他既然說了沒事,她便也不再追問,而是問起旁的:“桃花爸媽那墳地...”
“那個啊?是我安排家裏孫輩輪流去的。”說到這裏,他又看了眼溫溫和和,脾氣很好的荷花女婿,含糊道:“都是一家人,你跟桃花大老遠的還給老頭子我寄衣服,這點小事算啥?”
別說6年,就是16年!就是一輩子也是應該。
桃花兒那封信,救了他們整個村,六百多口人的命!
譚恒是何許人也,自然看出老書記不經意流露出的尊重與感激。
但妻子沒主動與他說,他便不問,兀自笑得溫和。
許敬軍:“...”荷花女婿精得跟個狐貍似的,荷花這妮子能降得住嗎?老爺子突然有些發愁。
不過,他也只愁了一會兒,就反應過來還有桃花那鬼靈精的丫頭在,頓時咧了咧嘴,笑問:“桃花兒啥時候結婚?我給孩子準備了賀禮,本來還為難怎麽給她,你們回來正好帶上。”
“啥禮物啊,這麽鄭重...應該快了吧,說不定咱們回去,他們就把結婚日子敲定下來了。”
堂屋就他們三個,許敬軍也不瞞着,敲了敲煙袋鍋子,語氣平靜道:“早年打鬼子的時候,得了一套玉石首飾,現在不值錢,往後可不好說,就當我這個做大爺的給孩子添嫁妝了。”
這要不是桃花兒對他們有大恩,許敬軍還真舍不得。
許荷花如今眼界不缺,自然知道是好東西,立馬笑說:“那我就替桃花兒先謝謝叔...叔,我過兩天也補辦結婚酒席,您看...”
許敬軍笑罵:“...滾蛋!”
=
許晚春完全不知道未來嫁妝中,已經添了一套貴重首飾。
她每天都很忙,忙到腳底生風,恨不能一個人掰扯成兩個用。
誰能有她跟師兄苦逼?
才互通心意,還沒來得及找個角落說說話,拉拉小手,就又忙成了陀螺。
本來都以為小年夜的約會要錯過了。
卻不想,下午5點多時,被調去旁的醫院參與疑難手術的老師宋民迎回來了。
他将學生叫到辦公室,很是問了一番這些天她經手的手術,與患者的恢複情況,确定沒有絲毫錯漏,才滿意誇贊:“學醫最需要的就是嚴謹,還要敬畏生命,這兩點你都做得很好。”
許晚春謙虛:“主要是老師教得好。”
“哈哈哈...我老頭子可不居功,是從小培養你的,那位曹大夫的功勞。”
想到師父曹秀,許晚春确實很是感激,或許一開始各有目的,但這麽些年的相處,他們都已視彼此為家人。
這大約也是自己這麽容易答應師兄處對象的原因之一吧。
畢竟公婆真的上大分了...
“我聽說你跟曹景梁那小子訂婚了?”
許晚春眨了眨眼,很快就想明白了:“孔主任跟您說的?”
“看樣子是真的了。”宋民迎嫌棄臉:“老孔找我顯擺了,說姓曹的小子在準備打訂婚報告。”
昨天才告白,告白後兩人忙的連面都沒見上,就開始打報告了?
師兄這麽急的嘛?
不過,想到他的端方性情,老學究做派,許晚春又能理解了。
于是她笑說:“老師,我跟師兄約好晚上一起去看春節聯合晚會,我那幾名患者,您幫我看着些。”
“你啊你!”雖然學生沒說什麽客氣話,但宋民迎就喜歡小丫頭親近的語氣:“去吧,好好玩...對了,走之前把訂婚報告交上來!就算提交報告,也該是我們胸外科先來!”
許晚春...完全不懂老師的燃點在哪裏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